历史将被书写，传奇将被铭记：从“年度关键词”争议看集体记忆的构建

2023年12月，某知名语言研究院发布的“年度关键词”榜单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意想不到的争议。榜单中，“躺平”“摆烂”“内卷”等反映当代社会情绪的词汇占据显著位置，而“奋斗”“创新”“突破”等传统意义上的积极词汇却未能入选。这场关于“该不该让消极词汇代表一个时代”的争论，迅速从学界扩展到公众领域，成为一场关于历史书写权与集体记忆构建的深度对话。

关键词的“选择暴力”：谁在定义历史？

语言学者张明远在争议发酵后发表的分析文章中指出，年度关键词的评选并非简单的语言统计活动，而是一种“选择性记忆”的文化实践。“每个词汇的背后都隐藏着特定的价值判断和权力关系。当我们用‘躺平’来概括2023年，实际上是在暗示某种普遍性的社会心态，而这种概括可能遮蔽了更多元的个体经验。”

张明远的研究团队对近十年来的年度关键词进行了词频分析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趋势：负面情绪词汇的入选比例从2019年的30%上升到了2023年的65%。这种变化是否真实反映了社会情绪的转变，还是评选机制本身存在偏见？“更值得警惕的是，当某种负面叙事被反复强化，它可能反过来塑造现实——人们会按照被定义的方式去‘表演’焦虑。”张明远补充道。

从“躺平”到“突围”：被遗忘的另一面

争议的核心在于，年度关键词评选是否过于聚焦“问题”，而忽视了“解决”。在南京某互联网公司工作的程序员李伟告诉笔者，他所在的创业团队今年成功开发出了一款国产替代软件，打破了国外巨头的垄断。“我们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，这算是‘内卷’还是‘奋斗’？当外界用‘内卷’来定义我们的状态时，我觉得这不公平。”

类似的声音在争议中并不罕见。一位不愿具名的社会学研究者指出，年度关键词评选存在“媒体放大效应”：媒体更倾向于传播那些能引发焦虑情绪的词汇，因为这类内容更容易获得流量。“但这会导致公众对社会现实产生系统性误判——实际上，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，2023年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增长了17.3%，这些积极的、具有建设性的趋势很难用‘躺平’‘摆烂’来概括。”

记忆的拼图：谁有资格“铭记”？

这场争议的本质，其实是关于“历史书写权”的争夺。美国历史学家卡尔·贝克尔曾提出“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历史学家”的观点，而在数字时代，这一观点有了新的含义：每个机构、每个个体都在通过关键词、榜单、热搜等工具参与历史叙述。

但问题在于，谁的声音更容易被听见？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陈红的研究显示，在年度关键词的生成过程中，社交媒体热搜榜的权重占比高达40%，而热搜榜本身受到算法推荐、资本运作、情绪传播等多重因素影响。“这意味着，那些具有高情绪价值、易传播的词汇更容易被纳入关键词体系，而那些需要深度理解、具有建设性的词汇则可能被忽略。”

陈红进一步指出，这种“情绪主导”的筛选机制可能导致一种危险的简化：将复杂的社会现实归因于某种单一情绪。“历史不是情绪的集合，而是行动的总和。我们可以观察‘躺平’，但不能只看到‘躺平’。”